受虐心理学:疼痛如何骗过大脑,变成快感?
日期:2026-03-10 16:32:48 / 人气:9

在主流叙事里,受虐长期被污名化为一种病态,甚至被简单等同于性变态。但真相远比这复杂得多。
今天这篇文章编译自PsyPost上的《The psychology of masochism:Is it a disorder or a healing mechanism》一文。本文将带着我们穿越一个多世纪的科学探索,为我们揭露受虐背后的生物学机制:为何有些人可以通过受虐获得愉悦?疼痛和快感又是如何共享着同一条神经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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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受虐”,人们脑海中往往会浮现鞭子、锁链和皮革的画面。这些元素固然存在,但科学和历史揭示的真相远比这些符号复杂得多。
受虐的核心,是从痛苦、羞辱或臣服中获得愉悦或满足感——这种看似矛盾的体验,已经困扰了心理学家和神经科学家一个多世纪。一个本应警示身体危险的信号,怎么会成为享受的来源?
近期的研究表明,答案藏在生物学、心理学与社会环境之间复杂的交织之中。科学家发现,疼痛与愉悦共享着重叠的神经通路。更重要的是,疼痛发生的“背景”——由谁施加、在什么情境下、以何种方式承受——会从根本上改变大脑处理疼痛的方式。
要理解受虐,就必须越过生理感受,走进体验者的内心世界。
01
受虐狂的历史渊源
“受虐狂(masochism)”一词源于文学作品。1883年,德国神经学家理查德·冯·克拉夫特-埃宾创造了这个术语,而它的灵感来源,是奥地利作家利奥波德·冯·萨赫-马索克(Leopold von Sacher-Masoch)的名字。
萨赫-马索克是一位贵族兼记者,以描写加利西亚生活的浪漫故事闻名。但真正让他声名鹊起的,是1869年出版的中篇小说——《穿裘皮的维纳斯》。
《穿裘皮的维纳斯》讲述了一个名叫塞维林·冯·库西姆斯基的男人的故事。塞维林对一个名叫旺达·冯·杜纳耶夫的女人痴迷不已,甚至请求成为她的奴隶。他怂恿旺达以各种方式羞辱他。旺达起初犹豫不决,但最终接受了支配者的角色。塞维林将自己在这些折磨中的感受描述为“超感官的体验”。
这个故事与作者本人的经历颇为相似,萨赫-马索克本人曾与他的情妇签订了一份为期六个月的奴隶契约。
克拉夫特-埃宾借用萨赫-马索克的名字来描述一种特定的精神病理。在他的著作《性心理病态》中,他将受虐癖定义为一种个体被完全服从他人意志的想法所控制的状态。他指出,这种想法往往带有强烈的性欲色彩。在他看来,这是对性生活的一种扭曲。
后来,弗洛伊德进一步阐述这些观点,在他1905年出版的《性学三论》中,弗洛伊德将受虐倾向与施虐倾向联系在一起。施虐,是从给他人带来痛苦中获得快感。
弗洛伊德认为,这两者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一个享受施加痛苦的人,也同样能够享受承受痛苦。他认为,这些倾向的源头,埋藏在儿童早期的心理发展中。
02
性受虐障碍的定义
进入现代心理学,受虐性性癖的定义已经发生了变化。
《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5)明确区分了受虐性性兴趣和精神障碍。许多人会在性生活中享受受虐元素,但并不符合精神障碍的诊断标准。
手册对性受虐障碍有明确的定义:
一个人必须持续至少六个月,反复从被羞辱、殴打、捆绑或其他痛苦中获得强烈的性唤起;更重要的是,这些冲动或行为必须造成临床上显著的痛苦,或损害到ta的社交、职业或其他重要功能领域。
如果一个成年人在双方自愿、知情同意的前提下参与这些行为,且没有因此感到痛苦或功能受损,那么ta就不是病人。
这个区别至关重要。它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限:一边是双方自愿的BDSM实践,另一边是需要被看见和干预的病理状况。
*BDSM是捆绑与调教(Bondage and Discipline)、支配与臣服(Dominance and Submission),以及施虐与受虐(Sadism and Masochism)的首字母缩写。
03
愉悦与痛苦的神经科学
关于受虐癖的核心问题之一是,身体上的疼痛如何转化为快感。
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卡拉·R·邓克利及其同事在《性研究杂志》上发表的一篇论文,提出了一个解释这种现象的理论模型。研究人员认为,在BDSM情境下感受到的疼痛与意外受伤时的疼痛有着本质的区别。
意外疼痛,比如不小心踢到桌角,会触发大脑的威胁反应——它意味着危险,带来的是纯粹的不适。而受虐中的疼痛,却常常被实践者描述为一种“美好的疼痛”。
这种转变是如何发生的?研究者认为,关键在于“自上而下的加工”:大脑并非被动接收感觉,而是会根据我们的预期、记忆和所处的情境,主动解读这些感觉数据。
当一个人自愿在安全的环境下承受疼痛时,大脑会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处理它。这个过程涉及特定神经递质的释放,其中最关键的是内源性阿片类物质和内源性大麻素。前者是人体自产的天然止痛剂,结构类似吗啡;后者则是与大麻素受体相互作用的体内化学物质。
你可能听说过跑步者的快感,剧烈运动后那种欣快放松的感觉,正是这些化学物质在发挥作用。研究者认为,类似的机制也发生在受虐行为中。BDSM实践带来的生理压力,同样会触发大量这类情绪增强物质的释放,从而减轻疼痛的锐度,并诱发欣快感或深度放松。
邓克利团队还强调了另一个重要因素:性唤起。研究表明,性唤起本身具有强效的镇痛作用。实验发现,刺激生殖器可以显著提高人的疼痛耐受阈值。当性唤起存在时,大脑很可能会主动抑制对疼痛的负面情绪反应。这使得一个人可以感受到强烈的疼痛,却不一定感到厌恶。
04
亚空间:当疼痛带来平静的悖论
除了神经化学层面的解释,受虐行为可能还承载着更深层的心理功能。邓克利及其同事探讨了一个来自BDSM社群内部的术语——“亚空间”。这是一种被实践者描述为恍惚的状态,其特征是漂浮感、平静感,以及一种脱离现实的感觉。
研究人员将这种状态与心理学中的“心流”或正念冥想相类比。在强烈的感官刺激下,个体的注意力被完全锚定在当下,那些日常缠绕的自我意识、社会角色、内在评判,都在这一刻被暂时搁置。
著名心理学家鲍迈斯特将这种体验称为“逃离自我”,对于长期处于高压、高功能状态的人来说,被迫专注于疼痛反而成了一种难得的休憩,让他们得以从日复一日的责任和思绪中短暂抽身。
这种状态下,大脑中负责执行功能和自我监控的区域活动会降低,这种现象被称为“短暂性额叶功能减退”。当内心的独白终于停止,一个人反而能抵达更深层的放松。
05
日常生活中的良性受虐行为
2023年发表在《人格研究杂志》(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上的一项研究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概念——“良性受虐倾向”。它指的是在安全的环境下,主动享受那些本应令人不适的体验。
你可能已经体验过,只是没有意识到它的名字:吃超辣的火锅辣到满头大汗,看一部催泪电影哭得稀里哗啦,或者坐上过山车在失重中尖叫,这些都属于“良性受虐”的范畴。
这项研究由卡罗琳娜·迪杜赫-哈扎尔和瓦妮莎·米奇克领导。她们试图确定:那些有受虐倾向的人,是否会主动寻求令人不快的刺激?
研究者让参与者自行选择观看不同情感基调的视频,从欢乐的场景到令人作呕的画面——比如一个男人在呕吐。结果发现,那些在“良性受虐倾向”量表上得分较高的人,更倾向于选择那些高度刺激且负面的视频,虽然大多数人更喜欢积极的内容,但这些人却从负面视频的强烈冲击中,体验到某种愉悦。
这种愉悦从何而来?研究者认为,它源于对感官刺激的渴望,同时也包含着一种特殊的认知——明白威胁并非真实存在。迪杜赫-哈扎尔解释说,这种快感来自于意识到自己被身体“欺骗”了:生理上,你感受到了恐惧或厌恶;但理智上,你知道没有真正的危险。这种反差创造了一个安全的空间,让人可以安全地体验强烈的情感。
06
童年创伤与施受虐的关系
童年经历与成年后的性偏好之间是否存在关联,一直是研究者关注的话题。
2022年,迈克·艾布拉姆斯及其同事在《性学》杂志上发表了一项研究,专门探讨童年虐待与施虐受虐倾向之间的联系。他们调查了1000多名成年人,详细了解他们在成长过程中是否遭受过心理、身体或性方面的虐待。
研究结果显示,二者之间存在相关性。那些报告童年时期遭受过虐待的参与者,成年后更有可能表现出施虐或受虐的倾向。虐待的类型也影响着这种关联的强度:性虐待与更极端的施虐受虐倾向关系最为密切,而心理虐待则与相对较轻微的相关。
但艾布拉姆斯同时强调,这种关系远比简单的因果论复杂得多。这绝不意味着所有虐待幸存者都会发展出这些兴趣,也不意味着所有有施虐受虐倾向的人都曾遭受虐待。
数据真正揭示的是:早期的痛苦经历,会影响一个人如何将权力与痛苦“情欲化”——那些本应带来伤害的东西,在某种心理机制的作用下被重新编码,这是一种复杂的心理适应,而非简单的因果链条。
07
BDSM可以是一种疗愈方式?
这种与创伤的关联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参与BDSM,究竟是对过去伤害的无意识重演,还是可以成为一种疗愈方式?2024年发表在《性与婚姻治疗杂志》(Journal of Sex&Marital Therapy)上的一篇论文探讨了这一难题。
研究发现,对于一部分幸存者来说,BDSM提供了一种重新获得掌控感的方式,这个过程被称为“重塑”。在双方自愿的BDSM场景中,幸存者掌握主动权。他们设定界限,拥有随时叫停的权力。这种掌控感,让他们有机会从一个新的角度(而非无助的角度)去重新体验那些与创伤相关的感受。
研究者指出,BDSM实践极度强调明确的同意和协商,这种框架本身就可以帮助幸存者重新学习如何建立和维护自己的界限。
但研究者也同时发出警告:风险同样真实存在。BDSM中强烈的权力动态,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引发二次创伤。当场景失控、界限被忽略或突破时,最初的虐待经历可能被再次激活。
另一个风险是解离——一种让人脱离现实的心理机制。虽然有些人进入解离状态是为了获得片刻的解脱,但如果解离成为一种阻碍,让人无法处理自己的情绪,或无法识别危险,那它本身就会变成新的伤害。
研究者最终的结论是: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对某些人来说,BDSM是一种有效的疗愈工具;对另一些人来说,它可能强化本已负面的模式。关键在于个体、动机、关系,以及场景中的每一个细节。
Gewirtz-Meydan在接受采访时说:“对于临床医生来说,以敏感的态度对待这个话题至关重要,要避免将BDSM行为病理化。了解BDSM的治疗潜力,并就此展开开放、不带评判的对话,有助于消除污名,并增强创伤幸存者的能力。”
08
痛苦不是终点,而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体验
自克拉夫特-埃宾首次将受虐定义为一种性变态以来,科学界对受虐癖的理解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如今,研究人员认识到它是一种多方面的现象。它不仅仅是渴望被伤害,而是大脑奖赏系统、个体心理经历和社会环境之间复杂相互作用的结果。
从生理角度来看,受虐利用身体对压力的自然反应来创造愉悦感;从心理角度来看,它提供了一种改变意识状态、逃避自我意识,并可能帮助人们应对创伤或慢性疼痛的方式;从社会角度来看,它依赖于严格的同意和信任准则,将威胁转化为游戏。
无论表现为性偏好、嗜辣,还是应对过往创伤的方式,受虐倾向都凸显了人类思维的适应性。它表明,我们对现实,尤其是对痛苦的体验并非一成不变的生物学事实,而是一种我们可以塑造、重新定义,甚至有时可以享受的主观体验。
汉化编辑/Berry
作者:长征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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