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忽视的现象，在此时此刻好像变得无比的具象化。过年在家，我开始走访一家家的长辈，本来我以为我感受到的，应该是亲戚关系冷暖之类的，但是直接刺入我眼球的，是当下县城老人无可奈何的生存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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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外婆已经是八十好几的小老太太了，一直在老家的自建房里生活。在我记忆中，外婆的身体一直很好，家里的重活都是她来做，以前还会在山上承包一些田地用来种各种蔬菜，隔三差五家里都能拿到一点新鲜果蔬。

这次过年去看她，发现她已经悄然间从二楼搬到了一楼卧室居住了。我问为什么，她说腿脚已经爬不动楼梯了。对她来说，生活的半径好像越来越小了——以前还能到处走走，和街坊邻居各种闲聊，现在好像就只能待在一楼，早睡早起，吃完饭，然后又早早睡去。

真的，我曾以为衰老是缓慢的，然后我开始相信，衰老就是一瞬间的。我看自己是这样，现在看别人也是这样。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这种感觉，可能真的是见面次数少了，在我眼里，我的外婆真的像一瞬间衰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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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老家的事情好像都是长辈们去解决的。特别是每年的清明扫墓，好像以前我只要跟在后面去祭拜就可以了，其他事情总有人做。但是我开始意识到，当我马上要进入40岁这个关口，我爸已经要六十多了，老家的长辈们，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快速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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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个体都在不可避免的老去。关于这个现象，并不是所谓的人口老龄化的问题——对于县城、对于农村，再老龄化也一定不及一线城市的老龄化。但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年轻人的外流让这个现象变得严重。

年轻人外流在很多县城已经是现实，这会导致很多县城明明数据上老龄化尚可，但是真实场景下，生活在这里的人整体老龄化问题非常严重，也就是我们说的：残留老龄化。分母在缩小，分子在放大。

而这背后一个深层次问题就在于：县城缺乏足够多的产业引擎，没办法提供有吸引力的岗位。所以土著年轻人就会像候鸟一样飞向大城市，也没有外来年轻人来到这个县城。我们不会焦虑义乌的老龄化，不会焦虑昆山的老龄化，正是因为他们本身有强劲的产业，所以足够用经济和财力来解决问题。但是其他县城没有这样的经济正循环，就会让老家开始进入人口流失——结构老化——发展乏力——更严重流失的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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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也因为年轻人的外流，产生了另外一个副作用：居家养老的能力开始削弱。就像我的外婆八十多，他们的子女也开始老去，子女的子女又不在家里。所以这也导致了最主流的居家养老模式，开始在县城成为了一个难题。

原本由家庭内部承担的照顾责任，不得不外溢给县城公共服务体系。这次我回去，看到很多地方都被改造成了养老配套：这以前是老家的戏台，小时候过节的时候还有戏班子过来唱戏，热闹一下；另一边还是一些宗教信仰的地方，方便大家拜拜，现在也变成了养老服务照料中心。

我探头进去看了下，说真的没看出什么改变，也不知道如何照料。这些变化对于县城而言，似乎满足不了老人们什么。我们在一线城市看到的老破小加装电梯，在这里不曾见到；我们常见的社区食堂服务中心，在县城有但用起来没那么方便；包括我们看到的所谓的城市更新，在县城也极少出现。

县城的城市更新话题好像从来就没有成为谈论的重点，很多人都觉得不需要改变，但也因为如此，给不了现在这些老去的土著太好的生活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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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在老家，还真的有人和我提议让我在老家开个养老院，说这个现在需求很大。我听完笑笑，然后摇摇头拒绝。确实，养老院的需求非常充沛，但是县城的老人们支付能力成为重大的问题。

如今老去的老人大多还是50前出生的，他们没有经过太多时代的红利，自身也不具备太多的家庭资产，医疗保险体系也不够完善，再加上叠加县城等各种因素，他们的支付能力依然比较弱。一个月一千块的支付能力，尚不足以支持养老行业的市场化运转。

所以细看老家开的那些养老院，都在非常偏远的地方，并且医护人员的配比严重不足。原因很多，但究其原因还是支付能力的问题。而另一面，地方财政的羸弱也让养老陷入了比较难的境况。老家没了房地产之后，好像就少了一股很大的力量。

老家在经历了2015年前后最后一轮城市化扩张之后，似乎就停了下来。5年前来的几家主流房企现在已经撤退的差不多了，现在城市也不扩张了，市中心的复杂项目开发也因为房价不涨，没有太多企业愿意接受。县城少了土地财政，似乎也没有精力来顾及养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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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概需要接受的是，县城的终局已经确定，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老去这个问题，其实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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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我刚读大学那年的2005年，好像是整个人口流动最为迅猛的一年。城镇化的扩张以及一二线城市的虹吸，引导了一轮人口大迁移。这10年，完成了每个城市的人口再分配，也让不同城市的人口结构趋于现实。后面的抢人大战再凶猛，本质上也产生不了太大的改变。

而沉淀背后，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身份的转变。说实话，背井离乡这个词放在我身上完全不为过，我们这一代人好像一直在外面闯荡，似乎觉得老家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是不用担心的，都是有人帮你解决的。但是当时间走完20年，如今我马上要到40岁光景，以前我一直觉得老家只是一成不变，现在突然发现，老家的衰老速度远超乎我的想象。

而这背后，是扎根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以不可逆的速度在快速衰老，而且越发的无依无靠。曾经帮助我们解决过很多问题的长辈们，也开始对未来生活充满了焦虑和迷茫。

过年回家，按照惯例会有一些大家族的吃饭，发现不少人已经拿不动筷子了，有人来是坐着轮椅来的，也有人甚至说过来不方便就完全缺席了。曾经这样的聚会每每都是众人高谈阔论、把酒言欢，如今也慢慢开始走个形式、草草收场。在很多县城还没准备好的时候，这些都在真实发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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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天，这个假期也就结束了。如果在老家的各位，不妨多走走亲戚，多一点陪伴，哪怕是客套的陪伴，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特别温暖的存在。如果实在不知道做点什么，也可以多给一点钱，我现在觉得直接给钱是一种特别好的关爱方式，起码让他们在需要用钱的时候，不至于因为缺钱而烦恼太多。

祝大家都能长命百岁，人生可以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