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十佳就这?解析朴赞郁《无可奈何》的虚妄与隐喻
日期:2026-01-25 20:44:17 / 人气:13

韩国权威电影杂志《Cine21》2025年度十佳电影榜单出炉,朴赞郁执导的《无可奈何》赫然在列,却让不少影迷心生怅然。无论置于国际影坛角逐,还是纳入导演个人作品序列,这部影片都算不上顶尖佳作。但对年届六十、荷尔蒙褪去的朴赞郁而言,《无可奈何》更像是一场自我完成的表达——将资本主义世界里失序的失业者,重新掷回大自然的语境中,最终揭示:所有深陷黑色漩涡的人性挣扎与异化,终究不过是一场徒劳。
影片以冷静克制的镜头语言,剖开东亚父权家庭的肌理,用充满象征意味的叙事,解构男性尊严的虚妄,重构性别权力的暗线,在朴赞郁标志性的暴力美学中,注入了对人性与生存的深层叩问。
一、父权虚置:谁才是家庭命运的真正主宰?
《无可奈何》对传统东亚父权家庭的剖析,始于对“一家之主”权力的消解。主人公万秀,一个因失业而崩溃暴走的中年男人,其悲剧的核心的在于:工作早已成为他维系家庭权力感的唯一支柱。当这份支柱坍塌,他精心伪装的中产家庭假象也随之碎裂。
万秀的“父权”,自始至终都是自我沉溺的乌托邦。他费心打造脱离家庭主体空间的玻璃温室,将自己隔绝于家务事之外,被妻子美莉嘲讽为“植物人”——既贴合他的园艺爱好,更戳破他在家庭中的边缘处境。没有实权支撑,他只能靠角色扮演维系表面的体面:执着于家庭团建仪式,一厢情愿地召集家人亲密相拥,却对家庭日常开销、资产负债一无所知,与儿女也形同陌路。
真正掌控家庭命运的,是看似柔弱嗲气的妻子美莉。她清醒地配合丈夫的角色扮演,却始终以审视者的姿态立于其后,如同洞悉一切的上帝。影片中“手电筒”这一核心意象,成为美莉权力的具象化表达:儿子察觉父亲异样后告知美莉,她持手电筒找到万秀的埋尸地,随即选择隐瞒秘密,以“弯腰如竹”的韧性保全家庭。这种选择并非被动妥协,而是主动掌控——美莉早已看清家庭的真相,却以自己的方式定义“家的完整”。
朴赞郁通过“镜像对照”强化了这一内核:受害人具范模的妻子雅拉,宛若美莉的分身。两人面临相似的困境——丈夫失业后沉溺过往、丧失斗志,但选择截然不同:雅拉无法忍受丈夫的软弱,在目睹万秀行凶的混乱中,亲手开枪杀死丈夫,冷静嘲讽其脆弱;而美莉则选择隐忍守护。更精妙的是,雅拉杀夫时的服装与美莉旁听丈夫质询时的服装,款式一致、色彩对立(一红一蓝),配合复刻式场面调度与交叉蒙太奇,直指两人的同一性——她们是父权框架下,两种不同生存策略的同一类人。
影片还通过“妻子缺席”的对照组佐证观点:受害人崔善出事业顺遂却独居乡间别墅,因妻子离去而深陷孤独、酗酒成瘾,最终给了万秀可乘之机。而万秀曾因酗酒险些丧命,为留住家庭而戒酒九年,甚至用“酒后呕吐呛死”的方式伪造崔善出的死因。这份极致的伪装与疯狂,本质上是男性对家庭的依赖——他们看似是家庭的掌控者,实则是更无法承受失去家庭的一方。
二、尊严虚妄:男性世界的“爹儿二象性”与权力倾轧
若说家庭叙事是影片的骨架,那么对男性尊严的解构,便是其血肉。《无可奈何》以万秀与儿子、受害人的关系为脉络,揭露男性同性社会性欲望的本质——一场建立在权力倾轧之上、终究虚妄的尊严游戏。
万秀与非亲生儿子的关系转折,始于他发现儿子偷藏手机与香烟。这一刻,他对儿子产生了男性同性社会性欲望,通过默许抽烟、共享秘密的方式增进连带感,试图在失业的挫败中挽回失落的男性尊严。但这份尊严转瞬即逝:正是他偷偷还给儿子香烟,导致儿子吸烟时目睹其电锯分尸的场景,虽未看清全貌,却因噩梦缠身而向美莉告发。虚妄的尊严,最终成为暴露罪行的导火索。
这种“爹儿二象性”——既想成为对方的“掌控者”,又在关系中相互依附——贯穿于所有男性关系中。万秀与受害人具范模,同为被裁失业者,有着“女强男弱”的过往,父辈与自身的军人背景更让两人的男性尊严感极强,失业后的落差也更为剧烈。万秀蹲点时曾对具范模产生共情,甚至不忍让他发现被戴绿帽的真相;但行凶时,他却瞬间切换为居高临下的说教者,指责具范模不听妻子劝告、固守现状——这番说教,恰恰是他自身无法做到的执念。权力感作祟时,人总能模糊自我面目,要求同类完成自己都达不到的救赎。
万秀与崔善出的关系,则直接点出男性社会性欲望的残酷底色——它建立在相互倾轧与羞辱之上。崔善出见证了万秀为求工作向自己上司下跪的屈辱时刻,既当面挖苦,又事后施舍威士忌,彻底碾碎了万秀的尊严。即便崔善出后来答应为万秀内推工作,一杯“深水炸弹”的强制灌酒,仍成为点燃杀意的火星。万秀对崔善出的杀害方式格外残暴,刻意伪造酒后呛死的假象,本质上是对过往屈辱的泄愤——这场杀戮,从来不是为了工作机会,而是为了夺回被践踏的虚妄尊严。
朴赞郁的讽刺更在于,那些失落尊严的男性,最终都会退行成寻求安抚的婴儿。万秀行凶后向美莉恳求拥抱,具范模沉溺过往无法面对现实,崔善出因孤独而酗酒成瘾——他们在女性身上寻找慰藉,却从未真正直面自身的脆弱。男性尊严的大厦,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不堪一击。
三、暴力徒劳:仪式化杀戮与人类的植物性隐喻
作为朴赞郁的作品,《无可奈何》延续了其标志性的暴力美学,却跳出了单纯的感官刺激,将暴力仪式化、游戏化,最终指向一个核心命题:人类的自相残杀,终究是一场徒劳。
万秀的杀戮流程,始终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与他的职业和爱好深度绑定。作为造纸行业从业者,他通过纸质杂志、邮寄简历的传统方式招募受害者,利用行业的没落性逃脱追踪;作为园艺爱好者,他穿园艺服行凶、在温室分尸,用修整盆栽的铁丝将尸体箍成蜷缩状,如同处理待修剪的植物。这种仪式化处理,让暴力与日常行为交织,产生诡异的疏离感——造纸源于砍树毁林,园艺本质是“彼消我长”的拔除与滋养,暴力本就藏在这些看似平和的行为背后。
更值得玩味的是,朴赞郁刻意弱化了暴力的道德重量,用游戏化、卡通化的处理阻隔观众的情感投射。杀人过程中总有黑色幽默的插曲,突如其来的麦格芬分散注意力,埋尸与梦境的超现实快剪,让犯罪显得恍惚而不真实。他没有像原版《职场杀手》那样,渲染万秀的自责与悔恨,而是用苹果树、蛇、牙痛、海浪等隐喻,替代观众的道德评判——这些意象交织,成为万秀良知与欲望的斗争写照,展现他在生存与道德间的反复挣扎。
影片结尾,这场徒劳的杀戮终于迎来闭环。万秀铲除所有竞争对手,获得造纸厂唯一一个人类岗位——监督机器干活。工厂的关灯系统成为致命隐喻:机器无需灯光,唯有人类需要。万秀进厂开灯,身后的灯光却逐一点亮又熄灭,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紧接着的镜头里,森林中的树木被机械强行折断,木屑飞扬、无力反抗——人类本就如植物般,是自然的一部分,当我们挥刀向同类时,终究也在被更高的力量碾压。
资本主义的挤压、父权的崩塌、尊严的虚妄,最终都化作一场徒劳的自相残杀。朴赞郁用《无可奈何》告诉我们:当人类被抛回生存的本质,所有的挣扎与异化,都不过是大自然法则下,一场无意义的循环。
结语:不算顶尖,却足够“朴赞郁”
《无可奈何》或许不是朴赞郁最惊艳的作品,没有《老男孩》的极致冲击,也没有《小姐》的精妙叙事,但它藏着导演步入花甲之年的通透与克制。他不再执着于暴力的感官表达,而是用细腻的隐喻、精妙的调度,解构东亚家庭的权力结构,叩问男性尊严的本质。
影迷的“心有戚戚”,或许源于对大师更高的期待,但这份“稍显逊色”,恰恰是朴赞郁的自我突破——他跳出了类型片的框架,用一场看似平淡的杀戮,讲透了人类生存的困境。入选年度十佳,不在于影片的完美,而在于它为韩国电影提供了更深刻的思辨维度:当所有故事都在追求极致冲突时,朴赞郁却用“徒劳”,写下了最清醒的注脚。
作者:长征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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